第(1/3)页 翌日。 辰时,太学讲堂。 四十多个学员坐在条案后面,条案上摊着空白竹简和笔。 今天的课表上写着治民两个字,授课人是扶苏。 学员们多少听到了消息,大公子入太学当监理,昨天早朝的事已经在太学里传开了。 禁军的人嘴不严,消息从宫门口一路漏到了渭水边。 赢平缩在最后排,宿舍被扶苏查过之后他一夜没睡好,旁边两个纨绔也老实了,坐的端端正正。 赵乙坐在第一排,手里攥着笔,等着新先生开口。 扶苏走进讲堂的时候没穿昨天那身旧袍,萧何给他找了一件太学的吏袍,跟其他教员一样的制式,腰间束带。 他没有站到讲台中央,而是走到学员条案的第一排前面,离赵乙不到三步远。 “你们当中,谁家种过地?” 扶苏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引经据典,讲堂里安静了两息。 赵乙举了手,“先生,俺家是铁匠,但俺爹的爹种过地。” 前排一个瘦高的学员也举了手,“俺家在南郡种稻,五口人种八亩田。” 后面零星又举了几只手,都是寒门出身的,赢平缩在角落里没动,他们家祖上三代都是宗亲,从没碰过泥巴。 扶苏点了点头,看向那个南郡来的学员。 “八亩田,五口人,一年能打多少粮?” “好年景能打四十石,坏年景不到三十。”学员的声音发紧,他不太习惯被大公子直接问话。 “四十石,够吃吗?” 学员苦笑,“够吃,但交完赋税和徭役折算,剩不到二十石,冬天的时候顿顿喝稀的,掺野菜掺树皮。” 扶苏没有评论,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帛书展开铺在前排的条案上。 帛书上画着两块田,左边那块标注常规播种,右边那块标注良种筛选后播种。 两块田的面积一样,下面各写了产量数字,左边亩产四石,右边亩产六石半。 “差了两石半,”扶苏指着数字,“八亩田就差二十石。” 那个南郡学员愣住了,二十石是他们家从冬天活到春天的全部口粮。 扶苏没给他反应的时间,把帛书翻到第二页。 “怎么筛种?怎么堆肥?怎么轮作?帛书上全有,但我今天不讲这些死东西。” 扶苏抬起头扫过全场。 “我讲一件我亲眼见过的事。” 他说的是上郡长城脚下一个叫石头沟的村子,村里四十二户人家,种着不到三百亩薄田。 去年秋收之前郡守下了征发令,抽走二十个壮丁去修长城,秋粮没人收,烂了一半在地里。 入冬之后村里断了粮,户主的婆娘带着两个孩子去军营找男人要吃的,军营里的伙头兵说军粮有定额,少一斗就是军法处置。 扶苏去的时候,石头沟已经饿死了三个老人,两个没满月的孩子被丢在城墙下面。 讲堂里很安静,赵乙低着头攥着笔。 南郡那个学员眼眶红了,他家的情况比石头沟好不到哪去。 扶苏的声音没有波澜,在叙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 但他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很具体,几月几日,哪个村,多少户,死了几个人。 这不是文章考题,这是真实发生的事。 “你们在太学里学格物,学兵法,学炼钢,这些东西很重要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