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日头爬到正头顶的时候,整个观星台忽然静了一瞬。 那种静不是真的静——东门那边喊杀声还在,西门那边刀兵声还在,秦无衣和乙弗氏的剑还在撞,裴惊澜还在砍人——但所有人都觉着了。 一股无形的压,从天而降。 压得人喘不上气。 压得人膝盖发软。 压得人心里的那些杂念,怕,贪,怒,全都被挤出去,只剩下一种本能的战栗。 午时。 极阳之力的顶峰。 菩提流支抬起头,看着天上的日头。 那双血红的眼睛,被阳光刺得眯了起来。 然后他笑了。 “好。” 那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钉在人心上: “既然你们急着找死——老衲成全你们。” 他的身形开始涨开。 红袈裟撑破了,露出底下古铜色的皮肉。 皮肉上浮出密密麻麻的符纹,黑的红的金的,缠在一处,像无数条蛇在爬。 他的脖子旁边,又长出两颗头。 一颗怒,青面獠牙,眼珠突出。 一颗恶,七窍流血,舌头拖得老长。 他肩膀下面,又长出四条胳膊。 六条胳膊各执法器——金轮、银铃、血刀、骨杖、人皮鼓、妖魂幡。 他的身形涨到三丈高,三颗头六条胳膊,周身缠着血红的妖气,遮天蔽日,把日头都挡住了。 整个观星台,笼在他的阴影里。 苏无为站在铜鼎旁边,仰着头,看着这尊三头六臂的妖僧法相。 他忽然想起年少时听过的那些志怪话本,里头动不动就“法相天地”“三头六臂”,当时觉着挺唬人。 此刻站在面前,他只觉得——真他娘大。 菩提流支三张嘴同时开口,声音嗡嗡的,震得人耳膜发麻: “百年布局,毁于一旦!” 六条胳膊同时举起,法器上血光大盛: “尔等今日,全给老衲陪葬!” 苏无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跑! 但他腿像灌了铅,动不了。 不是怕,是那种打骨子里来的压——就像老鼠见了猫,兔子见了狼,身子不听使唤。 身后传来一声惨笑。 王世充。 他跌坐在地上,龙袍沾满了血,冕旒歪在一边,脸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 他看着自己这双手,这具被妖物占了半年的身子,眼睛里涌出泪来: “朕……朕争了一辈子……” 他声音发颤: “争天下,争皇位,争这一口气……末了竟成了妖物的傀儡……” 苏无为看着他,忽然不知该说什么。 王世充抬头,看向他。 那双眼睛,浑浊,乏,但里头有一道光——是清明,是人性的光。 “你是叫苏无为?” 苏无为点头。 王世充笑了笑,笑得很苦: “朕听说过你。洛口仓的事,朕晓得。” 他挣扎着站起来,腿抖得厉害,但站得很直: “朕这一生,杀伐太重,死不足惜。” 他顿了顿,看向那尊三头六臂的妖僧,目光里带着恨: “但朕是大唐的敌人,却不是妖物的朋友。” 他深吸一口气,忽然咬破舌尖! 噗——一口精血喷出! 那血在日头下,泛着淡淡的金光! 洒在菩提流支身上! 老僧的法相剧烈发颤,那三张脸上同时露出痛苦之色,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! “天子龙血——!” 他疯退后,身上被血溅到的地方,冒起青烟,像被火烧了一样! 苏无为愣住了。 天子龙血。 至阳至刚。 对妖物有天然的压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