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莱奥想了想。“我不知道。” “你会跟那个姑娘在一起。” “她不一定愿意。” “她愿意。”马蒂奇笑了笑,“我看得出来。她看你的眼神,跟你父亲看军旗的眼神一样。” “我父亲看军旗是什么眼神?” “一种‘我愿意为你死’的眼神。” 莱奥沉默了。他想起父亲写的那首诗——“活着,不是为了胜利,而是为了不后悔。” 也许伊洛娜就是他的“不后悔”。 不管帝国变成什么样,不管的里雅斯特还在不在奥地利手里,他都要找到她。 这是他现在唯一确定的事。 八月,维也纳终于下雨了。 不是小雨,是暴雨。天空像被人捅了一个窟窿,水哗哗地往下倒。多瑙河的水位在一夜之间涨了两米,那些裸露了三个星期的黑色淤泥被重新淹没,河面上的臭味被冲散了。人们站在窗户前,看着这场大雨,脸上露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。 雅各布的咖啡馆漏雨了。屋顶上有几片瓦被风掀掉了,雨水从缝隙里渗进来,滴在柜台上。他用一个桶接着,水珠打在桶底,发出清脆的、有节奏的响声,像一首单调的曲子。 “该修屋顶了。”费伦茨说。 “没钱。” “你就不能换个词?” “修不起。” 费伦茨摇了摇头。“你这个人,省钱省到屋顶都不修。” “屋顶修不修没关系。只要咖啡壶不漏就行。” “咖啡壶漏了怎么办?” “那就用桶接。” 费伦茨不想再跟他说话了。他拿起抹布,走到角落,开始擦那些被雨水打湿的桌面。 保罗周六没有来。修女让人带话说,孤儿院有几个孩子感冒了,怕传染,这周不来了。雅各布点了点头,把那杯准备好的热牛奶倒回了锅里。 他坐在保罗常坐的那个角落,看着对面那把空椅子。 空椅子。 这个词他写过。但真正坐在这里、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感觉,比写出来要重得多。 他忽然想起米里亚姆。如果她还活着,今年应该十五岁了。她会是什么样子?会像他一样黑头发、黑眼睛吗?会喜欢喝牛奶还是咖啡?会问“土星的光环是什么做的”这样的问题吗? 他不知道。他永远不会知道。 他站起来,走到柜台后面,拿出纸和笔,开始写信。 不是给保罗的,也不是给莱奥的。是给一个不存在的人。 “亲爱的陌生人: 今天下雨了。很大。屋顶漏了,我用桶接着。水声很好听,像一首曲子。 保罗没来。他感冒了。也许不是感冒,也许是别的。我不想知道。 我想问你一件事:你觉得,一个人活着,是为了自己,还是为了别人? 我以前觉得是为了自己。现在不确定了。 雅各布” 他把信折好,放进抽屉里,跟那些从未寄出的信放在一起。 窗外,雨还在下。 但雨总会停的。 屋顶总会修的。 空椅子,总有一天会有人坐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