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年轻人——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——伸手来扶他:“长官,薛长官的追剿命令已经到了,师部催我们赶快过江,共军的主力已经过了湘江,正往西边跑了!” 共军?湘江?追剿命令? 李红军的大脑像一台老旧的电脑,死机了足足十秒钟,然后突然开始疯狂地运转—— 湘江。1934年的湘江。红军长征中最惨烈的一仗。中央红军从八万六千人锐减到三万人,湘江的水都被染红了。而那场战役,已经结束了。 “现在……现在是什么时候?”李红军听到自己的声音,沙哑得像是另一个人。 “长官?”年轻人愣住了,“您……您是不是被震糊涂了?现在是民国二十三年十二月二号啊,咱们刚从全州赶过来,薛长官的命令是——” “你是谁?”李红军打断他。 年轻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:“长官,我是王德福啊,您的副官。您真不记得了?” 副官。王德福。 李红军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一身黄绿色的国民党军官制服,上校军衔,胸口别着姓名牌,上面刻着三个字:陈东征。 一股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脑海。 陈东征,二十八岁,浙江青田人,黄埔军校第六期毕业,叔叔是陈诚——蒋介石最信任的亲信之一,人称“土木系”首领,现任北路军前敌总指挥兼第三路军总指挥。陈东征靠着叔叔的关系,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第九十三师补充团上校团长,这次奉命从江西一路追着红军到湘江边,刚赶到战场,仗已经打完了,中央红军的主力已经突破了湘江防线,向西挺进。 而他——李红军,一个在现代社会吃着泡面刷段子的年轻人——穿越到了这个刚刚打完湘江血战的国民党团长身上。 “长官?长官!”王德福急得直跺脚,“师部又来电了,薛长官要我们马上渡江追击,共军刚过去不久,还来得及!” 李红军慢慢站起来,双腿发软,膝盖在发抖。他环顾四周——河滩上不只是红军的尸体,也有国民党士兵的尸体,穿着黄绿色军装的人同样横七竖八地躺着,有的人还在呻吟,有人抬着担架从旁边跑过,担架上的伤员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。 一个年轻的国民党士兵坐在不远处,背靠着一棵烧焦的树桩,怀里抱着一条断腿——他自己的,裤管已经被血浸透了,脸上没有表情,只是呆呆地看着江面。 一个军官蹲在他面前,试图给他包扎,那士兵突然“哇”地哭出来:“我的腿……我的腿没了……” 李红军看着这一幕,胃又开始翻涌。 他是学历史的,虽然只是个二本院校的本科生,但湘江战役他学过。教科书上说,湘江战役是红军长征中最惨烈的一战,中央红军从八万六千人锐减到三万人。书上用“惨烈”两个字,他知道是什么意思,但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。 现在他懂了。 “惨烈”这两个字,写在书上是一段话,站在湘江边上,是一条腿。 “长官!”王德福又喊了一声。 李红军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 他想起刚才在网上看到的那个段子——一个国民党老兵追了红军两万里,还想要长征战士的待遇。他在屏幕前笑得前仰后合,说“这样的人能给他身份证就不错了”。 现在他自己成了那个追红军的人。 不,不一样。他不是那个老兵。他是陈东征,陈诚的侄子,一个国民党团长,正站在湘江边上,脚下踩着红军的血,奉命去追击那支刚刚死里逃生的队伍。 他要怎么办? 王德福又递过来一份电报:“长官,薛岳长官的命令——” 李红军接过来,看了一眼。 “着第九十三师补充团即日渡江西进,追击赤匪,不得延误。薛岳。” 不得延误。 李红军把电报攥在手里,攥得指节发白。他抬头望向西边——湘江对岸,是连绵的山岭,灰蒙蒙的,看不到尽头。那支队伍就在山的另一边,疲惫、饥饿、伤痕累累,但还在走。 第(2/3)页